儒家思想作为一种整全的人文愿景为21世纪人类的生存和繁荣能提供哪些方面的源泉？

本书是杜维明先生最新演讲的结集，思考人类社会正在经历的这次集体的精神转向，也向我们展示人类思想家有可能抵达的精神高度与心灵深度。

全书分三大主题，分别是“超越启蒙心态”“儒家人文主义”和“想象对话文明”。

本书突出杜维明先生近年来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即儒家人文主义并非一种单向度的世俗人文主义，而是一种具有超越向度的人文主义，或可称为精神人文主义。杜维明先生认为，西方启蒙所代表的世俗的人文主义以人为中心，是一种工具理性，以破坏自然为代价求发展，同时也忽视了人的精神维度；而精神人文主义，则强调精神的内在性与物质的外在性，以及精神的超越性与理性的凡俗性, 推动人与人、与社会、与世界的和谐共处。

作者简介

杜维明（Tu Weiming)

1940年生，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长，美国人文与科学院院士，国际哲学院院士，“中研院”院士”。杜维明先后求学东海大学、哈佛大学，受教于牟宗三、徐复观、帕森斯等中外著名学者，1966年哈佛博士毕业后，先后执教于普林斯顿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1981年回哈佛大学任教，后担任东亚系主任，1996年担任哈佛燕京学社社长，2008年受北京大学邀请，创立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担任院长。

作为“儒学第三期”的主要推动者，杜维明先生长期致力于阐释儒家经典，同时以世界文化多元发展的眼光审视儒家传统，力图通过对传统的创造性转化复兴中国文化。多年来，其开拓的“文化中国”、“文明对话”、“启蒙反思”、“儒学第三期”等诸多论域，在国际思想界产生了广泛深远的影响。由于其杰出贡献，杜维明先生于2001和2002年分别获第九届国际“李退溪研究奖”和联合国颁发的“生态宗教奖”，2009年获中国首届“孔子文化奖”，2018年获“全球华人国学终身成就奖”，2019年获“第五届世界中国学贡献奖”。 

目 录

第一编　超越启蒙心态

超越启蒙主义

从儒家传统反思中国的启蒙心态

精神人文主义

第二编　儒家人文主义

儒家知识分子

面向未来的儒家人文主义

作为精神修炼的儒家人文主义

作为学术探索的儒家人文主义

建构文化中国的儒家人文主义

第三编　想象对话文明

想象一种对话文明

多元现代性——莫斯科主题演讲

走向对话文明

文章选读

我有幸承续熊十力与牟宗三、徐复观和唐君毅先生的学脉，也深受思孟阳明的启迪。儒家的生命在于人心与天道的相辅相成。它不基于理念，而是一种发现；不在于体系，而是一种开显；不止于学说，而是一种生命状态。儒学，是把真与善、思想与实践融为一体的生活之道。“学而时习之”是一个人如何以学问回应天命、以文化修炼自我的过程。儒家的仁，不是狭隘的人本，而是一种人神宇宙共感的信仰——以仁为体，以和为用，既能对话佛教的空慧与基督教的恩典，也能回应现代的自由与责任。

在人类精神史的长河中，我看到前轴心时代的根源与新轴心时代的助缘在今日重新相遇。前轴心时代的圣德，在中国体现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他们以德配天，以礼成人，建立了以道御世的文明秩序。而新轴心时代的灵性助缘，则来自全球原住民文明，他们以与大地共生、与时间共在的生活方式，提醒我们人类从未脱离自然。二者的交汇正为新的人文精神提供根基与方向。儒家人文主义，正是在这种双重启发中成形——它以仁为本，以其他精神传统为助缘，寻求一种超越宗教与哲学界限的生命状态。

许多人问我，为什么不安心于书斋，而要四处讲学？是的，我得到过世界120多所历史悠久学术深厚的大学，及20多个重要的国际组织的邀请，有机会与大师大德思想交流，有机会向各国的教授学子们讲述儒家伦理道德与哲学思想，这是我的幸运，独享这份机遇，逐渐实践我的“做学问”的终极目标。真正的儒者，不避世，不媚世。既能出入生活，又能出入学术圈圈框框。儒者的责任，不只是解释世界，也希望转化世界，温润人心。功夫不是通向本体的手段，而是本体自身的展开。哲学思想、伦理道德、宗教信仰在生活中融合会通，实践验证，理性的明澈与信仰的绝对敬畏相互滋养，使人在超越内外在之间，找到安身立命之所。过化与存神，本是一体。

这部演讲集的问世，凝聚了许多人的心力。我感谢艾蓓，还有马克先生，本书是基于他们录制的影片，记录与翻译而成。感谢Tony Huang 与黄琦从影片记录下英文文稿。感谢Jonathan Keir 博士、Misha Tadd 教授对英文文稿的校对；感谢高研院研究员王建宝博士不辞辛苦，组织翻译并精心校对。感谢北京大学出版社的吴敏女史的尽心尽力。

当我在加州伯克利的冬夜写下这篇自序时，窗外的海风轻拂山影，太平洋的气息带来一种深远的宁静。但愿这些文字能使读者在纷扰的世界中获得片刻的明净。愿儒家的智慧，作为前轴心时代的根与新轴心时代的缘，在世界的文明更新中继续生长。愿人类用心守护文明的火焰，使“即功夫即本体、即存有即活动、即哲学即宗教”的光，在新轴心时代，照亮我们共同的前路。

杜维明

2025年12月28日于加州耕心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