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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书 | 《王阳明图传》:王阳明致良知与靖乱的联动
发布日期:2026-01-06

《王阳明图传》

张昭炜 编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2025年9月.

这部《王阳明图传》(《皇明大儒王阳明出身靖乱录》)生动再现了王阳明波澜壮阔的一生,冯梦龙的文笔优美超绝,读之酣畅淋漓。有读者读完之后,感觉意犹未尽,乃至由此追问王阳明靖乱成功的原因,这便关乎王阳明的致良知。按照阳明学的知行合一思想,行的成功关联着知的透彻,王阳明靖乱成功的原因应该是致良知。然而,在当前的王阳明研究中,王阳明的知与行有脱节的趋势,王阳明哲学思想研究与王阳明事功行实研究各行其道:从知入手者,分析概念、辨名析理,阳明学成为思辨的哲学思想研究;从行入手者,考索历史文献遗留的蛛丝马迹,阳明学成为考据之学。这样的研究有助于独立深入,但也容易产生一种错觉,王阳明的良知学与勘定叛乱属于不同的学科与问题,由此割裂了王阳明致良知与靖乱的联动。有鉴于此,在王阳明靖乱传记的基础上,下文补充与致良知的联动,以便更全面呈现王阳明的知行合一:以致良知揭示王阳明靖乱成功的秘密,王阳明靖乱的成功亦促成其致良知,并影响阳明后学



本文原为《王阳明图传》跋


龙场悟道与洗心藏密

龙场悟道是王阳明思想突破的标志性事件,由此涉及阳明学能够解决什么样的重大问题,这亦是他靖乱成功的根本。谈到王阳明的学说宗旨,通常会想到良知,由此将龙场悟道与良知关联,比如在冯梦龙笔下:王阳明在龙场梦中拜谒孟子,孟子为讲“良知”一章,即《孟子·尽心上》“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王阳明由此而悟道,叹曰:“圣贤左右逢源,只取用此‘良知’二字。”[1]冯梦龙对梦景描述很精彩:“忽一夕,梦谒孟夫子。孟夫子下阶迎之,先生鞠躬请教。孟夫子为讲‘良知’一章,千言万语,指证亲切,梦中不觉叫呼,仆从伴睡者俱惊醒。自是,胸中始豁然大悟。”[2]王阳明悟道之后,贵州提学副使席书大服,建贵阳书院,率诸生从学,“先生乃大畅良知之说”。[3]王阳明的浙江弟子钱德洪亦认为王阳明在龙场悟良知:“谪居龙场,衡困拂郁,万死一生,乃大悟‘良知’之旨。”[4]“至龙场,再经忧患,而始豁然大悟‘良知’之旨。”[5]上述钱德洪的两条记载都是讨论王阳明年谱编纂,并认为王阳明在龙场大悟良知;然而,在王阳明年谱成书时,年谱所载龙场悟道并未出现“良知”二字,“忽中夜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寤寐中若有人语之者,不觉呼跃,从者皆惊。始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6]年谱的龙场悟道解决了格物致知的内外问题:朱子格物致知向外求致,王阳明将格物致知转化向内探求,这属于朱子学与阳明学的理论分歧问题。由上可以推出,钱德洪的龙场悟良知说并未在年谱中采纳,由此否定了冯梦龙笔下的龙场悟良知,孟夫子之梦亦属为杜撰。

王阳明在龙场尚未论及良知,那龙场悟道实现了怎样的思想突破呢?从诗文及年谱来看,王阳明龙场悟道主要是为了解决生命安顿问题,也就是如何在瘴气弥漫、生活环境恶劣的龙场生存下来,其诉诸的思想资源是《周易》。王阳明因弹劾宦官刘瑾而下诏狱,“已而廷杖四十,既绝复苏”。[7]在身体遭受极大打击之后,王阳明在狱中并未一蹶不振,“囚居亦何事?省愆惧安饱。瞑坐玩羲《易》,洗心见微奥。乃知先天翁,画画有至教……箪瓢有余乐,此意良匪矫。幽哉阳明麓,可以忘吾老”。[8]王阳明通过《周易》的洗心藏密,[9]渡过难关,并体证到精微、深奥的易理,以此将牢狱转化为孔颜之乐的道场。此后,王阳明又经长途跋涉,一路躲避刘瑾党羽追杀,在泛海时,“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10]牢狱之灾、跋涉之苦,都被王阳明视为飘过太空的浮云,王阳明洗心退藏是要洗去这些浮云,达到摆脱苦难的太空超越境界。“羊肠亦坦道,太虚何阴晴?灯窗玩古《易》,欣然获我情。”“敛衽复端坐,玄思窥沉溟。”[11]与泛海诗呼应,赴谪路上的羊肠小道跋涉艰苦且危险,洗心藏密将其转化成坦途;阴晴如同浮云过往,或险或夷,都不妨碍心的超越。赴谪路上,给予王阳明精神资源的依然是《周易》,敛衽、端坐、玄思、沉溟都可视作洗心藏密的不同表述。

王阳明到龙场,“始至,无屋可居。茇于丛棘间,迁于东峰,就石穴而居”。[12]石穴也就是玩易窝,“阳明子之居夷也,穴山麓之窝而读《易》其间”。[13]“龙场在贵州西北万山丛棘中,蛇虺魍魉,蛊毒瘴疠”,“旧无居”,“乃为石墎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14]石墎亦是指玩易窝。龙场恶劣的环境甚至超过京城牢狱,尤其是蛊毒瘴疠,如同《瘗旅文》中记述的三人,大多数外来人在龙场恶劣的环境中倒下了,王阳明可谓是身陷困境。[15]王维有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然而,人生困境的“水穷”难以自发敞开“云起”的新出路。王阳明当然不是在困境中俟命待亡,而是勇于转化,而指导他转化困境、在困穷中找到出路的思想资源,依然是《周易》的洗心藏密。通过洗心藏密,观象玩辞,王阳明获得新生,“沛兮其若决,瞭兮其若彻,菹淤出焉,精华入焉”,“优然其休焉,充然其喜焉,油然其春生焉。”“视险若夷,而不知其夷之为阨也。”[16]心的内在主体性由此确立,并可以呼应格物致知的由外转内,以内在主体为基础的心学得以确立。“沛兮其若决”境界如同古代圣王的大舜,“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孟子·尽心上》)王阳明不仅实现内圣的德性内充,而且内充洋溢于外,春意油然充满,大美流溢,由此化险为夷,解决了生命安顿的问题,“静悟天机入窅冥。道在险夷随地乐”,[17]且遥接文王、孔子之学,“此古之君子所以甘囚奴,忘拘幽,而不知其老之将至也夫!吾知所以终吾身矣。”“是故君子洗心而退藏于密,斋戒以神明其德也。”[18]“甘囚奴,忘拘幽”的古之君子当指文王,“文王拘而演《周易》”的传统再次复活,王阳明的龙场便是拘幽文王的羑里;又如孔子继承文王之学,“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论语·子罕》)孔子在危难中亦是以斯文在兹担当,王阳明的龙场亦相当于孔子陷入绝境的匡城。孔子树立了时圣的典范,“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圣之时者也。”(《孟子·万章下》)龙场的经历使得王阳明更能深刻体证到时圣的真切含义,如钱德洪所言:“吾师之学,于一处融彻,终日言之不离是矣。即此以例全经,可知也。”[19]王阳明洗心退藏的经验可推至《周易》全经,乃至其他五经与四书,以《恒》卦为例说明:“《恒》之为卦,上《震》为雷,下《巽》为风,雷动风行,簸扬奋厉,翕张而交作,若天下之至变也。”“君子体夫雷风为《恒》之象,则虽酬酢万变,妙用无方,而其所立,必有卓然而不可易之体,是乃体常尽变。”[20]《恒》卦展现出《周易》变易的普遍性、恒常性,事事物物都处于变易之中。王阳明的学问正是从变易中得来,从转化困境中实证,能退能进,能速能久,能出能处,其核心在于真切体证到统摄变易的不易之体,这是王阳明龙场悟道之后实现靖乱成功乃至三不朽的重要思想基础。综上,王阳明在龙场不仅寻找到了安顿生命的精神资源,而且绍续文王、孔子之学,将儒学斯文在荒蛮之地发扬光大。据王阳明后学胡直讲“圣人以此洗心”句:“此是孔子说尽天机处。”[21]洗心藏密是孔子的天机,亦可视作王阳明龙场悟道的秘密,王阳明以此直面困境并转化困境,乃至从困境中突破,积极迎接更大的挑战。




破山中贼与寻致良知

王阳明悟道之后,开始在贵州讲学;刘瑾被诛后,王阳明升任庐陵知县,并将所悟之道应用到为政,政绩卓越。王阳明“惟以开导人心为本”,[22]“都庠序,以崇正学”,[23]尤其是以公正之心断讼,平反了多年的积压案件,狱中无人。从王阳明的弟子徐爱论御史为政与洗心藏密的关系,亦可探寻王阳明断讼的指导思想:“夫御史以生杀予夺为道,必此心如止水,如空鉴,如平衡,兹克得其正。”“惟简可以御繁,惟静可以制动。”“行其政,将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胝其榜,将时仁而仁,时义而义,乃可以得御史之道。夫是之谓洗心。”[24]用通俗的话来说,官员处理案件或监察时,要有无私的公正之心,是的还他是,非的还他非,则断讼简易,结果令人信服。反之,如果官员夹杂私欲,或受贿,或徇私,混淆是非,则断讼繁难,且破坏公正的政治秩序、践踏国家的法律。庐陵属于吉安府,素有忠节的优秀传统,欧阳修、杨邦乂、胡铨、周必大、文天祥、杨万里等彪炳千古,王阳明亦是接续了这一传统。宁藩叛乱之后,王阳明退守吉安府,并将吉安作为平宁藩叛乱的勤王集兵驻扎之地,在平藩叛乱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王阳明的带动下,吉安成为阳明学的中心,有王阳明图谱的作者邹守益以及欧阳德、罗洪先、聂豹、刘文敏、邹元标等杰出的阳明后学,成为阳明学谱系的中流砥柱,这将在后文论述。

王阳明将龙场悟道转化困境的能力应用于酬酢万变的靖乱,这在冯梦龙的传记中有丰富体现,如诛杀横水大贼首谢志珊、浰头贼首池仲容等,王阳明转化困境、解决问题的能力得以验证并煅炼,由此也带来思想的成熟,良知学也呼之欲出。正德十二年丁丑(1517),王阳明在信中言:“即日已抵龙南,明日入巢,四路兵皆已如期并进,贼有必破之势。某向在横水,尝寄书仕德云:‘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区区剪除鼠窃,何足为异?若诸贤扫荡心腹之寇,以收廓清平定之功,此诚大丈夫不世之伟绩。”[25]写信之时,王阳明灭山中贼之战成功在即。山中贼为害地方,王阳明廓清平定;与此相应,作为闻见欲望的心中贼扰乱蛊惑人心,王阳明洗心,清除心中贼。暂且悬隔难易问题,破山中贼与破心中贼具有一致性,两者是靖乱成功与良知学提出联动的结果。参照王阳明思想成熟后的咏良知:“个个人心有仲尼,自将闻见苦遮迷。而今指与真头面,只是良知更莫疑。”[26]“仲尼”指良知,以此绍续孔孟之学,成就内圣。闻见遮蔽相当于心中贼,心中贼使得良知不能呈现,良知的真面目被遮蔽。通过灭山中贼的煅炼考验,王阳明灭心中贼的思想也得以熟化,良知的真头面也得以清晰。

洗心藏密、灭心中贼,使得良知真头面呼之欲出。关于王阳明提出良知的时间,学界有不同的看法,在钱德洪主张的龙场悟道之外,还有正德九年(1514)、正德十四年(1519)、正德十六年(1521)等。正德九年据王阳明弟子黄绾所论:“甲戌,升南京鸿胪寺卿,始专以良知之旨训学者。”[27]此处仅言王阳明提出“良知”之旨,“龙场谪居至南京鸿胪期间,阳明思想中确曾间断地出现过良知的说法。这是很自然的,因为《孟子》本有良知之说”,“正如前人有言,阳明当时‘已知宗旨,只是未为主张耳’”。[28]正德十四年与十六年处于平定宁藩叛乱之前与之后,两者差异的关键是良知在平藩中的表现:如果是平藩之前提出,相当于王阳明在平藩之前已有良知说,在平藩中进一步锻炼了良知;如果是平藩之后提出,则可视作王阳明在克服平藩的巨大困难中成就了良知学。综合来看,两者的共性是基于王阳明“灭心中贼”,良知面目得以清晰,两者之同大于异。暂且先按正德十四年提出良知,其中最有信服力的证据当属邹守益到赣州拜谒王阳明,据聂豹为邹守益七十寿序所言:“已闻阳明先生讲学虔南,牵舟往从之。一见相契,妙悟良知之秘,涣然自信,曰:‘道在是矣。’反顾胸中所蓄数万卷书,糟粕也。于是四拜北面,奉以终身,如蓍龟焉。先生赠之诗曰:‘君今一日真千里,我亦当年苦旧迷。’盖亦恨其相契之晚也。”[29]从赠诗来看,王阳明此时的主要问题意识还是寻致良知,“我亦当年苦旧迷”,既可以指王阳明龙场悟道之前的状态,也可以指灭心中贼,以寻致良知真头面。邹守益“妙悟良知之秘”当是一种概括性、笼统性的说法,或是以良知之秘统称王阳明学说,或是以王阳明后期成熟的良知思想返观往事。据邹守益自述,“先师格致诚正之说,初闻于虔州,以旧习缠绕,未敢遽信。及质诸孔孟,渐觉有合处,然后敢信而绎之。盖圣门之论学,未有不行而可以为学者”。[30]按此而言,邹守益与王阳明当时讨论的核心问题是《大学》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并未涉及良知。邹守益不是如聂豹所言的“焕然自信”,而是“未敢遽信”,更不用说确立慎独思想了。在王阳明尚未明确良知真头面情况下,其弟子邹守益亦难以“妙悟良知之秘”。

年谱所载龙场悟道、王阳明为邹守益所讲授都涉及《大学》的格物致知,这当是王阳明思想突破的重点。为什么会成为重点呢?这还要考察阳明学产生的思想背景。从韩愈、李翱到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邵雍北宋五子,儒学回应的重大挑战便是佛教心性论的冲击,并在回应中确立儒学的道德主体性。这些儒者发掘并借助四书的思想资源,尤其是《大学》《中庸》。程朱将《大学》移经补传,以格物致知为主导,属于向外求索的知识性进路。朱子集北宋五子之大成,作《四书章句集注》,在元明升格为国家意识形态。王阳明思想突破须回应程朱理学对于格物致知的外向型诠释进路,由此也必然涉及《大学》格物致知的重新诠释,确立儒学内在的道德主体:龙场悟道内在自足、灭心中贼向内探寻,都是内在性的表现。王阳明讲学亦是致力于扭转外向倾向,向内在聚拢,如“格物是诚意的工夫”,“道问学是尊德性的功夫,博文是约礼的功夫”,[31]格物服务于诚意,从而扭转了程朱理学的外向型诠释进路;道问学、博文亦是外向求索,王阳明将两者服务于尊德性与约礼,这都是内向型诠释进路。在灭山中贼大获全胜之后,王阳明专意讲学,“将《古本大学》《朱子晚年定论》付梓,凡听教者悉赠之”。[32]《朱子晚年定论》是以朱子晚年内向型之论否定普遍接受的朱子外向型之论,王阳明刊刻表彰朱子晚年定论,相当于揭示朱子学内部的矛盾,将朱子学扭转至内向型。刊刻《古本大学》,王阳明将宗旨向《大学》致知归约,“致知二字,是千古圣学之秘,向在睦时终日论此,同志中尚多有未彻。近于古本序中改数语,颇发此意,然见者往往亦不能察”。[33]《古本大学》恢复程朱移经补传之前的《大学》原貌,其更为深层的用意是重新诠释《大学》的格物致知,将格物诠释为去除私欲,如同洗心藏密、灭心中贼;格物服务于致知,扭转程朱外向型求知的进路,知向内转,对接《孟子》人人本有、不学而知的良知,由此创造性融合《大学》致知与《孟子》良知,形成“致良知”,如泰州学派的李春芳评论王阳明的四书创造性诠释,“夫致知之学发自孔门,而孟子良知之说则又发所未发。阳明先生合而言之曰‘致良知’,则好善恶恶之意诚,推其极,家国天下可坐而理矣”。[34]较之于韩愈、李翱、北宋五子与朱子,王阳明以内在良知确立起儒学道德主体,从而在心性论层次更有效回应佛教冲击,乃至以此统摄佛道。当王阳明的致良知理论成型之际,他也迎来人生中最大的挑战,也就是宁藩朱宸濠叛乱,这正有利于检验“新发于硎”的致良知是否有效。




平宁藩乱与推致良知

继续来看王阳明提出良知的时间,在正德十四年之后,王阳明创造性融合“良知”与“致知”继续推进,这可从陈九川的记载看得更为清晰。《传习录下》首列陈九川所记王阳明之教,其中有明确时间且与良知有关者是第六条:“庚辰往虔州,再见先生”,王阳明言“此间有个诀窍”,“只是致知”,“尔那一点良知,是尔自家底准则。尔意念着处,他是便知是,非便知非,更瞒他一些不得。尔只不要欺他,实实落落依着他做去,善便存,恶便去。他这里何等稳当快乐。此便是格物的真诀,致知的实功。若不靠着这些真机,如何去格物?我亦近年体贴出来如此分明”。[35]此条语录的价值在于时间节点恰好是正德十五年庚辰(1520),且致知与良知同时出现,并以此扭转程朱对于格物致知的诠释。这条语录只能证明王阳明以“良知”作为诀窍、真诀;并且“致知”之知亦是顺着“良知”诠释,“致良知”三字仍未出现。这也说明正德十五年是王阳明正式明确“良知”宗旨到正式提出“致良知”的过渡之年,理论储备与思想规模都已经具备,要实现最后的突破,还要进行平藩的淬炼。

在发动叛乱之前,朱宸濠精心策划并准备数十年,可谓苦心积虑,稍微还原一下平宁藩叛乱的激烈以及王阳明应用良知的效果:“宸濠自六月十四日举逆,至七月二十六日被获,前后共四十二日。先生自七月十三日于吉安起马,至二十六日成功,才十有四日耳。自古勘定祸乱,未有如此之神速者。但见成功之易,不知先生擘画之妙也。是日,门生邹守益入见,贺曰:‘且喜老师成百世之功,名扬千载。’”[36]王阳明仓促募集军队迎战,仅用十四日便平定,可见王阳明转化困境、解决问题的能力之强大,也检验了良的有效性。据王阳明的弟子王龙溪记录王阳明晚年对平藩的追忆:“世人利害不过一家得丧尔已,毁誉不过一身荣辱尔已。今之利害毁誉两端,乃是灭三族、助逆谋反,系天下安危。只如人疑我与宁王同谋,机少不密,若有一毫激作之心,此身已成虀粉,何待今日?动少不慎,若有一毫假借之心,万事已成瓦裂,何有今日?此等苦心,只好自知。譬之真金之遇烈焰,愈锻炼愈发光辉。此处致得,方是真知;此处格得,方是真物。”[37]由此可以说平宁藩叛乱真正检验了“新发于硎”的致良知的有效性,也可以说王阳明的良知学成就了辉煌的事功,平宁藩叛乱是王阳明靖乱与致良知联动的最佳体现。这里要注意,王阳明在追忆中仍未明确提出“致良知”三字。

平宁藩叛乱后,正德十六年,王阳明在南昌明确提出“致良知”,据年谱,“是年先生始揭致良知之教”。[38]年谱经众弟子之手商定而成,由此可以将王阳明于正德十六年提出“致良知”是年谱编纂者的共识。这一年,陈九川言于王阳明:“今先生拈出‘良知’二字,此古今人人真面目,更复奚疑?”[39]此言与陈九川所记《传习录下》第六条正德十五年提出诀窍良知在时间上有相悖之处,若以年谱为准,则王阳明提出“良知”两字亦可延后,当然,这些都是王阳明思想发展轨迹的点状呈现。这一年,王阳明致信邹守益:“近来信得‘致良知’三字,真圣门正法眼藏。往年尚疑未尽,今自多事以来,只此良知无不具足。譬之操舟得舵,平澜浅濑,无不如意,虽遇颠风逆浪,舵柄在手,可免没溺之患矣。”[40]如果正德十四年邹守益已经学得“致良知”,王阳明亦无必要再次致信畅叙其说。平藩的成功使得王阳明正式提出了致良知的宗旨,并愈加自信良知,以致良知应对各种患难,乃至死亡的考验。如同舵手操舟,须经过狂风大浪的考验,舵手驭舟的技能从生疏到纯熟,能够应对困难考验的能力逐渐增强;在龙场悟道之后,王阳明经过灭山中贼、平藩王叛乱等逐步升级的考验,他应对困难的能力愈加强大,由此立言、立德、立功,成就三不朽,真可谓:“三言妙诀致良知,孔孟真传不用疑。”[41]正德十五年九月,王艮来学,此时王阳明已平定宁藩叛乱,年谱所载王阳明与王艮讨论的格物致知问题。[42]王艮开创泰州学派,他接受的良知学不再是寻致良知,而是推致良知,这是良知充分自信之后才有的学说形态,由此亦可说王阳明在正德十六年实现了从寻致良知到自信良知、推致良知的转型。

综上所论,从龙场悟道到灭山中贼、平宁藩叛乱,王阳明的思想逐步成熟,从洗心藏密到格物致知的内向诠释,再到提出良知、确立致良知,这种成熟源自困难的考验与困境的转化。王阳明靖乱的成功源于龙场悟道的奠基,王阳明致良知源于靖乱的锻炼与考验。从儒学一以贯之的传统来看,如王阳明所言:“吾‘良知’二字,自龙场已后,便已不出此意,只是点此二字不出,于学者言,费却多少辞说。”[43]据此,亦可说王阳明龙场悟道便有了良知学说,亦无须在细节上纠缠是正德九年、十四年还是十六年正式提出良知或致良知。又如王阳明所言:“某于‘良知’之说,从百死千难中得来,非是容易见得到此。”“学者苦于闻见障蔽,无入头处。不得已与人一口说尽。但恐学者得之容易,只把作一种光景玩弄,孤负此知耳!”[44]据此可知,王阳明提出良知或致良知,并不是直接从《孟子》中摘抄过来,而是源于百死千难的考验与煅炼;亦不是简单地将《大学》的致知与孟子的良知拼接,而是以此回应朱子学的外向型求知导致的支离等弊端,并在实际解决问题、化解困难中得到充分验证。王阳明不仅对此深有体证,而且直接将此对后学和盘托出,由此带来的问题是:阳明后学能够真正理解王阳明的良苦用心吗?是否会辜负王阳明的教导呢?



传习良知与应用良知

王阳明在南昌提出致良知,并向弟子邹守益、陈九川等畅言良知之妙,正德十六年六月,王阳明升任南京兵部尚书,离开了江西。由此进一步追问,王阳明的成功典范能否被后学仿效呢?“莫道圣门无口诀,良知两字是参同。”[45]邹守益等阳明后学能否掌握良知的口诀呢?王阳明转化困境的经验、致良知的成功能否向后传递呢?“良知之讲布,四方之和而应之者,能辄弃其沉痼,如云龙风虎,其势蹶焉以起,有不可以枚举。”[46]由此可见王阳明之学在明代的巨大感召力与影响力,后学致良知有成者亦众,《明儒学案》将阳明后学可分为江右王门、浙中王门、泰州学派、止修学派、南中王门、楚中王门、北方王门、粤闽王门等八大门派。王阳明靖乱主要在江西,江右王门(江西弟子)继承发扬王阳明的致良知之教,亦最能体现洗心退藏,“盖阳明一生精神,俱在江右。”“姚江之学,惟江右为得其传,东廓、念庵、两峰、双江其选也,再传而为塘南、思默,皆能推原阳明未尽之旨。”[47]江右王门以收敛退藏、无欲主静为学风,相当于去除闻见对良知的遮迷,这属于洗心退藏的不同表述。“姚江之学”指王阳明之学;“惟江右为得其传”指唯有江右王门弟子得到阳明学的精髓,也可以指唯有江右王门继承了王阳明洗心退藏的精神。黄宗羲列举六位江右王门代表,首列东廓,即邹守益。邹守益传承王阳明的洗心致良知之学,作有《洗心卷》,赋诗云:“圣学一脉传赣水,良心无欲自生生。”“其弟长吾出示《洗心卷》,海内名流,讽讽盈帙”,“夙夜自省,尚光于师训”。[48]其中的“良心无欲”相当于无欲或洗心去除欲望的遮蔽,寻找良知真头面。最后列有思默,即万廷言,他通过洗心退藏积攒精进的动力,“人从向进论精进,我觉年来退有功。退到心源无尽处,始知真进在潜龙”。[49]据《乾》卦初九爻辞:“潜龙,勿用。”龙潜伏蛰居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在潜伏蛰居、洗心退藏处积聚生发的力量,潜伏蛰居是为了更大的进,潜退如同压缩弹簧积攒动能,而且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实现“大哉乾元”的统天之德,如王阳明所言,“《易》之辞,是‘初九,潜龙勿用’六字”。[50]由此可推出洗心退藏可以统摄《周易》所有卦爻辞。换言之,通过洗心退藏,退到“无尽处”,实现静极(水穷)到真动(云起)的转换,得以真进。王阳明龙场悟道可视作通过洗心藏密实现了从退到真进的转化,如王阳明言《遁》卦:“夫当遁之时,道在于遁,则遁其身以亨其道。”“非时中之圣与时消息者,不能与于此也。故曰:‘《遁》之时义大矣哉!’”[51]当然,其他门派的弟子亦能传承王阳明洗心退藏之学,如浙中王门的王畿(龙溪)[52]所言:“良知者,心之灵也,洗心退藏于密,只是良知洁洁浄浄,无尘之累”;[53]无尘、洁洁净净都是无欲洗心的不同表述,这属于良知的呈现状态,“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庄子·人间世》)无欲洗心呈现出心的吉祥之美。又据王龙溪的弟子张元忭所言:“君子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吾人精神易于发泄,气象易于浮动,只是不密。密即所谓凝也。”[54]人心的精神容易发散、泄露,心容易浮躁,通过洗心退藏,可以使得精神凝聚,从而涵养精神活力;通过收敛,可以对抗浮躁,煅炼定静能力,遇事不慌,如同王阳明靖乱时控制大局、从容应对。


王阳明致良知与靖乱联动,阳明后学亦能将致良知转化为解决困难的能力并立功,举四例如下:江右王门的邹元标,以无欲主静、洗心藏密致良知入门,他疏抗首辅张居正夺情,遭廷杖入狱,谴守贵州都匀。如同王阳明在龙场悟道,邹元标在都匀悟道,转化逆境,后至左都御史,清正敢言,苟利国家生死以之,愿学求仁,树立了明代最高监察机构致良知的典范。与邹元标同门的郭子章,亦以无欲主静为学,以此应用于为政,断案如神(后世传有郭公案,如唐代狄公案);他平定贵州土司杨应龙叛乱,奠定了云贵川的格局,功勋卓著,官至兵部尚书。浙西唐枢以讨真心为宗,对弟子许孚远言:“今学者从事致良知,必于践履上磨炼,庶不凿空起意见,堕文过用私。”[55]许孚远秉承师教,以克己为宗旨,亦重视江右王门的收敛静定,以此应用于为政,磨炼良知,巡抚福建,处置叛乱立功如同治心立德。在内阁首辅支持下,许孚远从用间、备御、征剿三方面抗倭,对于东亚与南亚国际政治关系稳定起到重要作用。许孚远的弟子刘宗周删减《传习录》高妙语,形成实致良知的《传信录》,以诚意慎独为宗旨,静气如山,修正学,淑人心,官至左都御史,树立成人之学的道德典范。明亡后,刘宗周绝食殉国,被誉为一代完人。这些阳明后学实致良知,在立功上展现阳明学的效用,知行合一,真正继承了王阳明之学。

综上,从王阳明的洗心藏密到龙场悟道,从龙场悟道到确立致良知宗旨,从确立致良知宗旨到后学传承发扬光大,三者一以贯之,并向上承接文王、孔子,由此可以说王阳明是文王、孔子之学的真正继承者,在明代树立了大儒的典范,并带动后学的效仿。王阳明勇于面对困境,将困境的苦难作为成就人生辉煌的资源,通过洗心退藏积聚生发的力量,收敛内心的浮躁,涵养精神,以此实现靖乱的成功。如果没有洗心藏密的积聚,不煅炼转化困难的能力,后学只是口耳相传,其最终结果可能堕落为空疏、猖狂、自恣的“假阳明后学”,正如王阳明担心的:“但恐学者得之容易,只把作一种光景玩弄,孤负此知耳!”又如冯梦龙在书中结尾嘲讽:“堪笑伪儒无用处,一张利口快如风。”


张昭炜

二〇二五年四月连日春雨之时

✎   参考文献   


[1]本书第58页。“左右逢源”据孟子之言,此论见于王阳明晚年嘉靖甲申(1524)六月作《自得斋说(甲申)》:“孟子云:‘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源。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古之君子,戒慎不睹,恐惧不闻,致其良知而不敢须臾或离者,斯所以深造乎是矣。是以大本立而达道行,天地以位,万物以育,于左右逢源乎何有?”(《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296页。)

[2]本书第68页。

[3]本书第72页。

[4]钱德洪:《阳明先生年谱序》,《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500页。

[5]钱德洪:《答论年谱书》,《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523页。

[6]《年谱一》,《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354页。

[7]《年谱一》,《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353页。

[8]王守仁:《读易》,《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747页。

[9]据《系辞上》:“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其中“圣人以此洗心”之“此”指向前文的蓍、卦、爻。《周易》是通过蓍卦爻象征性表达变易的经典。人生在世,有顺境有逆境,有险有夷,有吉有凶。根据《周易》的变易:顺境时要警惕向逆境变化的风险,防患于未然;逆境时要积极转化,对顺境充满希望,而不应该抱怨、观望、消沉。“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涤荡炽欲之心,在藏密中积攒转化的力量,以实现人能转境,变凶为吉,化险为夷。又据《孟子· 告子下》:“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如同宝剑千锤百炼而后成,人经困难淬砺而堪大任。如果没有龙场的煅炼,王阳明生活优越,仕途顺利,也难以成就后续的靖乱之功。

[10]王守仁:《泛海》,《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757页。冯梦龙将此诗作为王阳明在武夷山会晤铁柱宫道人之后的题壁诗,见本书第64页。

[11]王守仁:《杂诗三首》之三,《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760页。

[12]黄绾:《阳明先生行状》,《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557页。

[13]王守仁:《玩易窝记》,《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988页。

[14]《年谱一》,《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354页。“石墎”,原作“石墩”,疑误。

[15]“夫冲冒雾露,扳援崖壁,行万峰之顶,饥渴劳顿,筋骨疲惫,而又瘴厉侵其外,忧郁攻其中,其能以无死乎?”“自吾去父母乡国而来此,二年矣,历瘴毒而苟能自全,以吾未尝一日之戚戚也。”(王守仁:《瘗旅文》,《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049页。)

[16]王守仁:《玩易窝记》,《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989页。

[17]王守仁:《睡起写怀》,《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793页;本书第62页。

[18]王守仁:《玩易窝记》,《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989页。

[19]钱德洪:《五经臆说十三条》序,《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075页。

[20]王守仁:《五经臆说十三条》,《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078页。

[21]郭子章:《先师胡庐山先生行状》,《胡直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20年版,第993页。

[22]本书第74页。

[23]本书第73页。

[24]徐爱:《洗心轩记》,《徐爱集、钱德洪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24年版,第73页。

[25]王守仁:《与杨仕德薛尚谦》,《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88页。

[26]王守仁:《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870页。

[27]黄绾:《阳明先生行状》,《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559页。

[28]陈来:《有无之境:王阳明哲学的精神》,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150页。

[29]聂豹:《大司成东廓邹公七十寿序》,《聂豹集》,凤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519页。束景南先生认为是正德十四年王阳明提出致良知,在其列举的六条材料中,惟第三条材料最可信,也就是聂豹的寿序。聂豹与邹守益都是王阳明的直传弟子,同为江右王门的重要领袖,聂豹与邹守益相知亦深,且聂豹此序是为邹守益七十大寿所作,邹守益必定看到,亦认可聂豹所作。第一条材料出自宋仪望,宋仪望是聂豹后学,他所作的邹守益行状是邹守益去世之后的追述,其中提出“致良知”不可尽信;同理,第五条材料出自徐阶,徐阶亦是聂豹后学,他所作的邹守益的神道碑亦存在的类似问题,碑文提到王阳明以“独”对接“良知”,由此慎独即是致良知。第二条材料出自邹德涵,邹德涵是邹守益之孙,记忆更为不清晰,有夸大祖父之嫌,且“致良知”之说显然承袭徐阶之论。第五条是黄宗羲所作《明儒学案》,此条并未出现“良知”与“致良知”,而重点在于邹守益重视的慎独。第六条为耿定向为邹守益作传,耿定向之作兼有慎独与致良知,当是承接了徐阶之论。(束景南:《王阳明先生年谱长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版,第1108—1111页。)

[30]邹守益:《复王东石时祯》,《邹守益集》,凤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500页。

[31]本书,第75—76页。

[32]本书,第134页。

[33]王守仁:《寄薛尚谦》,《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222页。

[34]李春芳:《重修阳明王先生祠记》,《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644页。

[35]王守仁:《传习录下》,《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05页。

[36]本书,第194页。

[37]王畿:《读先师再报海日翁吉安起兵书序》,《王畿集》,凤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343页。

[38]《年谱二》,《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411—1412页。

[39]《年谱二》,《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412页。

[40]《年谱二》,《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411—1412页。

[41]本书,第242页。

[42]《年谱二》,《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410页;本书,第229页。

[43]钱德洪:《刻文录叙说》,《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747页。

[44]钱德洪:《刻文录叙说》,《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1747页。

[45]王守仁:《咏良知四首示诸生》,《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870页。

[46]唐枢:《国琛集》下卷,《唐枢集》,武汉大学出版社2023年版,第445页。

[47]黄宗羲:《江右王门学案一》,《明儒学案》,中华书局2008年版,第331页。

[48]邹守益:《洗心卷二首》,《邹守益集》,凤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1252页。赣水指赣江,江西省内最大河流,从南向北,流经赣州、吉安、丰城、南昌等地。赣江流经地区亦是阳明学传播的重要区域,比黄宗羲所列阳明后学的六个代表都属于赣江流域:罗洪先(念庵)为吉安吉水人、刘文敏(两峰)与王时槐(塘南)为吉安安福人、聂豹(双江)为吉安永丰人,万廷言(思默)为南昌人。以江西为中心,通过这些弟子为宦讲学等,阳明学的火种播散到全国。

[49]万廷言:《杂诗》,《万廷言集》,中华书局2015年版,第399页。

[50]王守仁:《传习录上》,《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20页。

[51]王守仁:《五经臆说十三条》,《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1079页。

[52]本书,第236页。

[53]王畿:《致知议辩》,《王畿集》,凤凰出版社2007年版,第139页。

[54]张元忭:《张元忭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版,第562页。

[55]唐枢:《与钱守中、许孟中十谛》,《唐枢集》,武汉大学出版社2023年版,第29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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