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界格局已发生深刻裂变,人工智能正迅速逼近“奇点”,人类文明正面临一次根本性的精神转向。在这一全球历史的关键时刻,无论东方西方,民粹主义席卷政治空间,身份认同的政治化趋势愈演愈烈;放眼南北半球,贫富差距日益扩大,全球正义的实现渐行渐远。
新时代已然来临,不同文明在砥砺摩荡。其同者,常因“沉默”而错失良机,其异者,却因“冲突”而被动曝光。在这一格局中,地域性文化的自我中心主义悄然取代了正在衰退但是不见得更具霸权性的欧洲中心主义。此情此境,《易传》所谓“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愈显深意。文明的差异性,构成“和而不同”的根基;而文明的共通性,则托举着“天下大同”的理想。
我们应反观自身,认识到文化认同的价值在于“各美其美”;也应走向他者,理解文明对话的意义在于“美美与共”。文化认同需要各大文明的本体反思与重构;文明对话则要求对“他者”的欣赏与共鸣。
在这一精神引领下,第十四届“嵩山论坛”以“文化认同与文明对话”为主题,致力于为全球文明重建提供思想深度与实践路径。为此,本届论坛设立三个子议题,从哲学、历史和科技三个维度,展开对文化认同与文明对话的深入探讨:
精神人文主义视域下的认同与对话
文化认同如何确立?文明对话如何开展?在“修身”与“弘道”的实践路径中,我们寻找答案。修身不仅是文化认同的伦理基点,亦是文明自觉的根源;弘道则是文明对话的实施方式,是实现共识与互鉴的行动路线。
“精神人文主义”以“仁”为枢纽,以修身为根本,以“己-群-地-天”的维度十字打开,它不仅重新激活了儒家传统的生命力,也为文明对话提供了跨文化的实践维度。这种人文主义既是对儒家文化认同的转化,也是对诸文明之间对话路径的探索。它吸纳了轴心文明与原住民传统的精华,并以“弘道”的实践路径促进对话(型)文明的生成,孕育着人类文明的新形态。
为进一步深化对“认同”与“对话”内在关联的理解,为文明对话奠定更坚实的哲学根基,本届论坛延续前十三届传统,于嵩阳古柏下进行深度对话,确立“精神人文主义视域下的认同与对话”为首要分议题。
全球化潮流中的文明对话
对话何以可能?认同与对话之间常常存在张力。一方面,文化认同要求立足自身根基,确立文化主体性;另一方面,文明对话则意味着开放自我,倾听、理解、学习“他者”的声音。真正的文明对话并不排斥认同,而是建立在成熟的、深厚的自我认同的基础上。“文化与宗教的交融(convergence)需要一种对话的智慧,这种智慧认识到自我根源意识和自我超越意识之间的彼此互动。”
然而,今日世界从中东到印巴,从欧洲到亚太,局部冲突频仍,霸权行为不减,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全球化的成果被“逆全球化”“反全球化”的潮流不断蚕食。我们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持续融合的全球,而是一个多元而撕裂的世界。文明对话在此语境下尤显迫切。
本届论坛设立“全球化潮流中的文明对话”分主题,旨在回应当下全球化困境,为构建有韧性的多元共生秩序,寻找思想突破口。
人工智能与社会伦理
人工智能(AI)何以“成人”?这一技术奇点,已不再只是科学命题,而成为关乎“人类认同”的根本问题。人机边界的模糊,正在重新定义人的本质和社会的结构,“人机之辨”挑战着自轴心时代以来确立的人文根基。
人工智能能否助力人类走向更美好的未来?能否承担文明对话的理想中介?还是将加剧“文明冲突”的烈度,推动人类走向自我异化甚至毁灭?在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中,“认同”与“对话”仍是关键入口。
为此,我们提出一个根本性问题:“为机器立心”是否可能?传统儒家身心性命之学所揭示的整体人观,是否对人工智能的发展提供了伦理参考?AI能否继承“仁”的核心价值,从而避免人之为人的危机?又是否可以成为增进人类相互理解的桥梁,而不是新的鸿沟?
因此,本届论坛设立“人工智能与社会伦理”子议题,希望从伦理哲学的高度回应技术革命的深层挑战。
结语:走向对话的文明
《中庸》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诚与明互为根本,既是文化认同的内在动力,也是文明对话的外在路径。在“诚明两进,敬义偕立”的基础上实现的主体认同与交互理解乃至天德流行,构成了文明共处的“公约数”——它不仅是对话赖以开展的起点,也应成为对话日益丰富的成果。
真正的对话,绝非自我否定的融合,更非价值冲突的对抗,而是立足主体之间的互相欣赏与彼此丰富,共存、共生、共美。这种“对话的对话”超越了“辩证的对话”,孕育出一种具有创造性融合力的新型“对话的文明”。
在这一意义上,“嵩山论坛”不仅是一场思想的聚会,更是一个文明对话的道场。它试图在分裂的世界中搭建桥梁,在狡黠的历史中寻找共鸣,在模糊的人机边界中立心立命,开创一种面向未来的人类文明新形态。